林盈盈／職業鋼琴合作藝術家｜〈線上宅學樂〉Ep.10【 琴薩和鳴二三事 】｜【專家講堂】

「鋼琴合作」，有別於一般人所熟知的「鋼琴伴奏」，並非是演奏者的陪襯，而是與演奏者有著平等地位的藝術合作者。本次的講座由米特薩克斯風重奏團，同時也是米特菁英培訓計劃的指導之一的陳品樺主持，講座以訪問對談形式進行，有幸邀請到於此行業及教學多年的林盈盈以鋼琴合作藝術家的角度分享她的職涯經驗，以及為薩克斯風演奏家們提點一些與鋼琴合作時的注意事項。 林盈盈來自澳門，現於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音樂院擔任專職的鋼琴合作。2008 年左右，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與一位主修薩克斯風的學生於大班課中合作，爾後便開啓了她作為鋼琴合作藝術家的人生。因父母皆善於演奏樂器，自小耳濡目染，她對於與另一位演奏者共同合作一事毫不陌生。「在我的音樂生涯中，我一直都把『合作』放在很重要的位置。」林盈盈說，小學起便很常擔任學校合唱團的伴奏，在走上音樂這條路以後察覺到自己對於鋼琴獨奏者身份最大的認可之處是「可以彈協奏曲」，由此發現自己更傾向於能與其他演奏者有合作與互動的演出形式，「很幸運我現在做著我非常熱愛的工作。」 講座由林盈盈一天的工作行程切入。理想狀態下，她的一日由上午八點半的第一個排練開始，與每位演奏者的排練時長約一小時，連續數個排練直至下午兩點半左右，而晚上則是個人的練琴時間。不過因育有幼兒，且音樂會一般多於晚間進行，因此個人練琴時間是較難以維持的。她分享道，除了例常的大班課外，因應大師班、錄音、學生甄試與學位音樂會的需求，每年的十一月至十二月，及三月下旬至四月份間是她最為忙碌的時候。提醒每位演奏者，盡可能提早地將需要準備的曲目樂譜提供給鋼琴合作。無論是演奏者或鋼琴合作都有各自的行程規劃，在拿到譜後也並非代表能即刻開始練習相關曲目，因此也强烈建議在合作初期雙方就喬好排練時間，在進度安排上先取得一定的共識。

「無論是作為鋼琴合作或是獨奏者，最後達到的效果就是希望是舒服的。」

談及對於「鋼琴合作」這角色的看法，林盈盈說道，「我彈得舒服，你吹得舒服，大家也聽得很舒服，就是這兩個字。」但是演奏者與鋼琴合作要能達到合作無間當然是需要時間的。「我需要先積累夠曲目量，如果這是一首我知道的曲目的話，在跟不同的演奏者合作時我内心就會有個數：不能照著以前的彈法、哪邊需要協調等，就會跟對方討論有沒有新的 idea，會花更多時間在溝通演奏者需要的、想要的是什麽。」她認為，能夠與不同的演奏者共事，以及與不同領域的教授學習是她作為鋼琴合作最為享受的事。 隨後她也分享了在時間利用上她强調，最重要的是排練務必守時。如同她在講座一開始所分享的，一位專職的鋼琴合作藝術家，一天的工作中不僅有安排一場排練，如若遲到會耽誤到演奏者本身可用的排練時間以及其他演奏者的行程。而對於鋼琴合作的一小時排練中比較理想的流程安排方面，她建議在排練一開始可以先將整首曲目演奏一遍，因雙方都可能還處於各自細節精修的階段，對於合奏的樣貌仍在摸索過程中，自己獨奏練習的時候所預見的困難之處和實際上合奏之後發現的問題或許並不一樣，因此不需過度執著於自己是否有失誤，先將曲子合奏一遍是非常重要的。接著再彼此進行討論，將注意力集中於特定樂章進行排練。如有需要也可與鋼琴合作商量，將排練過程錄音下來。 問及理想的獨奏者給鋼琴合作 cue 的方式，林盈盈表示「我覺得給 cue 這件事，你給得舒服，我就會舒服。」獨奏者該如何給予鋼琴合作比較清楚能判斷的 cue 呢？對於這個問題，她提到演奏者給 cue 的方式必須要先能説服自己，將自己的呼吸和曲子的速度融入在演奏和 cue 中，而在非 cue 點的地方避免做出與其相反或過度浮誇的肢體動作。當自己清楚知道 cue 點何在，無論氣息、節奏、肢體及音樂都會自然地有所呈現，那鋼琴合作也能透過觀察順利地進行判斷。 林盈盈表示她很喜歡觀察別人的眉毛，有趣的是在樂曲要結束的時候演奏者的眉毛就會上揚。而在演奏過程中，若雙方的速度不一致或是鋼琴合作的速度不是演奏者所認為理想的速度，演奏者只需給予鋼琴伴奏一個微小的信號，而當然這個提供信號的方式或許需要在演出前事先溝通好，「看肢體動作，我就可以知道你（演奏者）是不是趕拍子了，我就會看說，你是希望我跟著你一起加快，或是你希望我穩住，把你的拍子拉回來。不要一直埋頭自己往前衝。」良好的合作關係與默契培養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她說：「你要相信我一定會跟著你，而且我一定會跟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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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臨場發揮，每一次都有未知數，你只能控制自己能控制的。」

每位演奏者在登臺演出時不免都會緊張，如何降低因緊張而產生失誤的機率則是演奏者們在上臺前需要深思的。林盈盈提到，不要忽略任何小細節，這些細節在具有壓力的現場或許會給予演奏者帶來不必要的困擾與意外。她以樂譜的準備為例説明，在演出前應先確認樂譜是否都有妥善收納，或有確實地依據頁數拼貼處理好，如此在演奏快板的樂章時，就能省去翻頁的緊張感。 另外她也提出演奏者無論是正式演出前，或平時排練前都應做好樂譜的預習。而這部分的預習並不僅限於自己分譜的解讀上，還必須將鋼琴合作的譜也讀熟，在自己的獨奏譜上將 cue 點標記清楚，如有需要也可將最重要的細節或節奏轉換以視覺化的方式，例如以直線、橫杠、三角形等符號標注在譜上。這些功夫在正式演奏當下或許能給予演奏者很大的支持與幫助。 在登臺鞠躬後的數秒間，與自己對話、與觀衆建立關係之餘，也要將樂曲的開頭幾個小節在心中唱個幾遍，隨時確保自己能以最舒服、最放鬆的狀態去發揮。尤其因薩克斯風是管樂器，慌張的時候氣息便會變得急促且紊亂，演奏時換氣地方也會不自覺地變得更多，而這點會使鋼琴合作在判斷 cue 點時受到影響。 “Anytime if you make a mistake make it correct.” 她說道，無論是性格奔放的演奏者，或是習慣理性思考的演奏者，重要的是在臺上做自己。「要相信自己是全場觀衆席中對這首曲子瞭解最深的人了，不要拘泥於一些小細節，不要想說我要把琴房練習的時候表現出來。將平常練習的都忘記掉，享受當下，最真實的感受音樂。相信你的演奏是會很誠實地反映你的排練成果，哪怕你覺得有錯誤了，你對自己有很强的批判，但臺下觀衆可能並不是這麽覺得的。」 「放得開的人，跟他合作的時候我不會想説我需要做什麽，哪怕我們上臺時演奏的和平常排練的完全不一樣，在他的引導過程中，就是自然而然，而又那麽合理、那麽有邏輯的，這是真的在 make music。在臺上千錘百煉之後都還會有的新鮮感，對我來説是這份工作最大的回饋。」 “Do what you love , love what you do.”林盈盈在講座的最末給予學子們一些建言，「到我走上這條職業的道路才會發現，能夠好好的練琴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在工作忙碌的現在）能好好練習基礎、將音階全部練過，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如果你有這個時間不要嫌枯燥，這些是你以後成功的墊脚石。哪怕你沒有走上成為職業音樂家的道路，你練習過的基本功、注意細節且慢慢練習的這些態度，不一定只有在音樂路上，也能夠讓你走得很遠。」